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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保罗仍然是保罗——《A Jewish Paul》的贡献、争议与未完问题 (14)

  第十四篇:让保罗仍然是保罗——《A Jewish Paul》的贡献、争议与未完问题 《重新遇见犹太人保罗——Matthew Thiessen〈A Jewish Paul〉导读与评析》第十四篇 Matthew Thiessen 的 A Jewish Paul: The Messiah’s Herald to the Gentiles 不会让所有读者接受同一个保罗,却会迫使许多人重新检验自己带进保罗书信的假设。 这本书的核心目标不是简单地给传统保罗增加一些犹太背景,而是: 让保罗重新回到自己的民族、经书、末世盼望和外邦使命中。 Thiessen所描绘的保罗不是: 离开犹太教的改宗者; 废除妥拉的基督教创始人; 以教会取代以色列的神学家; 认为身体低劣、灵魂应当逃往天堂的二元论者。 他是: 以色列人、法利赛人、末世使者,也是复活弥赛亚差往列国的宣告者。 但让保罗保持犹太身份,并不表示 Thiessen 对保罗身体、圣灵和复活的每一项重构都已经得到证明。 这最后一篇将区分: 本书最值得保留的贡献; 最具启发性的创意解释; 最需要继续讨论的争议; 本书尚未完成的问题。 一、本书最重要的贡献:改变问题本身 传统解释经常问: 保罗为什么放弃犹太教和妥拉? Thiessen则问: 有什么证据证明保罗曾经放弃犹太教和妥拉? 传统解释问: 犹太人怎样才能从靠行为得救转向因信得救? Thiessen则问: 保罗的书信是否主要在处理外邦人怎样离弃偶像、进入亚伯拉罕应许? 传统解释问: 教会怎样成为新的以色列? Thiessen则问: 保罗是否曾把“以色列”这个民族名称转给外邦教会? 这些问题的重新设定,比书中任何单项答案都更重要。 二、最值得保留的十项结论 1. 保罗从未停止作犹太人 他仍说: “我是以色列人。” 弥赛亚的显现改变了他的末世认识与使命,却没有把他变成非犹太人。 2. “基督”必须重新听作“弥赛亚” Χριστός מָשִׁיחַ ܡܫܝܚܐ 这不是耶稣的姓,而是以色列受膏君王的称号。 3. 保罗是列国的使者 ἀπόστολος ἐθνῶν 他的主要书信对象和使命问题与外邦人有关。不能把他对外邦割礼的反对自动转变成对整个犹太生活的否定。 4. 第一世纪犹太教并非单一宗教系统 法利赛人、撒都该人、爱色尼人、斐罗、约瑟夫斯和不同启示文学传统,对复活、圣殿、天使、命...

“那磐石就是弥赛亚”——弥赛亚在旷野中成为磐石了吗? (9)

  “那磐石就是弥赛亚”——弥赛亚在旷野中成为磐石了吗? 《重新遇见犹太人保罗——Matthew Thiessen〈A Jewish Paul〉导读与评析》第九篇 在《哥林多前书》中,保罗留下了一句极其惊人的话: “那磐石就是弥赛亚。” ——哥林多前书10:4 许多读者已经太熟悉这句话,以至于不再感到惊讶。但只要稍微停下来,就会发现它带来一连串问题: 《出埃及记》从未说那块磐石跟随以色列人; 保罗为什么说磐石“跟随着”他们? “属灵的磐石”是否只是象征性的磐石? 保罗是在说磐石预表弥赛亚,还是说磐石当时就是弥赛亚? 这是否意味着弥赛亚在降生以前已经存在? 弥赛亚如何可能与一块物质的岩石发生如此直接的关系? Matthew Thiessen 在 A Jewish Paul 第九章“The Bodies of the Messiah”中,提出了全书最大胆的解释之一: 保罗并不只是说磐石“预表”弥赛亚;他认为弥赛亚曾借着圣灵真实地临在并体现于旷野的磐石之中。 按照 Thiessen 那句令人难忘的表达,弥赛亚在成为血肉之身以前,已经先经历了某种“磐石化”。 这是富有启发力的解释,还是把保罗说得过于奇异?答案必须从保罗的希腊文、以色列旷野传统和第二圣殿时期犹太思想中寻找。 一、保罗究竟说了什么? 《哥林多前书》10:1–4说: “弟兄们,不愿意你们不知道,我们的祖先都曾在云下,也都从海中经过;都在云里和海里受洗归入摩西;都吃了同样属灵的食物,也都喝了同样属灵的饮料,因为他们不断从一块跟随着他们的属灵磐石喝水;那磐石就是弥赛亚。” ——哥林多前书10:1–4,直译 第4节的希腊文是: καὶ πάντες τὸ αὐτὸ πνευματικὸν πόμα ἔπιον· ἔπινον γὰρ ἐκ πνευματικῆς ἀκολουθούσης πέτρας· ἡ δὲ πέτρα ἦν ὁ Χριστός. 逐句直译: “他们也都喝了同样属灵的饮料; 因为他们不断从一块跟随着的属灵磐石喝水; 而那磐石就是弥赛亚。” 这句话有几个关键之处。 ἔπινον ——“他们不断喝” ἔπινον ( epinon )是不完成时态,不只表示一次性的“喝了”,也可以表达持续或反复的行动: “他们一直喝着” “他们不断从那里饮用” 保罗似乎并不只是想到某一次神迹,而是想到以色列在...

“圣灵基因疗法”——外邦人如何成为亚伯拉罕的后裔? (8)

  “圣灵基因疗法”——外邦人如何成为亚伯拉罕的后裔? 《重新遇见犹太人保罗——Matthew Thiessen〈A Jewish Paul〉导读与评析》第八篇 上一篇讨论了一个关键问题:如果外邦男性接受割礼,并不能因此改变自己的族裔出身,也不能把自己变成“生来就是犹太人”的人,那么未受割礼的外邦人如何能够被称为亚伯拉罕的后裔? Matthew Thiessen 给出的答案极具争议,也极富想象力: 外邦人不是借着割礼成为亚伯拉罕的后裔,而是借着弥赛亚的灵经历一种“圣灵基因疗法”。 这当然不是保罗自己的用语。保罗不知道现代遗传学,也没有谈论 DNA。Thiessen 使用“基因疗法”这个比喻,是为了帮助现代读者理解他对保罗的解释:外邦人不是靠外在手术制造犹太身份,而是借着圣灵与亚伯拉罕的那一位“后裔”——弥赛亚——发生真实的生命联合。 这不是简单的身份重命名,也不只是法庭上的地位宣告。按照 Thiessen 的解释,外邦人接受了弥赛亚的灵,进入弥赛亚里面,也让弥赛亚住在他们里面。因此,他们在弥赛亚里成为亚伯拉罕的后裔与应许的继承者。 这个解释有很强的经文基础,却也提出了一些必须谨慎处理的问题。 一、从割礼的问题转向圣灵的问题 保罗在《加拉太书》中没有把割礼与“无宗教身份”相对立。他把割礼与圣灵相对照: ἐξ ἔργων νόμου τὸ πνεῦμα ἐλάβετε ἢ ἐξ ἀκοῆς πίστεως; “你们领受了灵,是出于律法的行为, 还是出于信实信息的聆听?” ——加拉太书3:2,直译 这里的 ἀκοὴ πίστεως ( akoē pisteōs )可以被理解为“凭信心听见”。 πίστις ( pistis )不仅可以表示内心相信,也包括信靠、信实、忠诚与效忠。保罗所关心的并不是一种抽象的宗教意见,而是外邦人如何回应以色列上帝借弥赛亚所成就的事。 加拉太人尚未接受犹太割礼,却已经领受了圣灵。对保罗而言,这不是次要的宗教经验,而是上帝已经接纳他们的末世证据。 如果他们必须先受割礼才能进入应许,那么上帝为什么在他们尚未受割礼的时候就把圣灵赐给他们? 因此,保罗的论证次序不是: 外邦人先受割礼; 外邦人成为犹太人; 外邦人才获得圣灵。 而是: 外邦人听见关于弥赛亚的福音; 他们以信靠、忠诚和效忠回应; 上帝把圣灵赐给他们; 圣灵证明末世应许已经临到列国。...

让保罗重新变得陌生——为什么熟悉的保罗可能不是第一世纪的保罗 (1)

  让保罗重新变得陌生——为什么熟悉的保罗可能不是第一世纪的保罗 《重新遇见犹太人保罗》第一篇 保罗可能是基督教历史上最为人熟悉、也最容易被误解的人物之一。 读者通常已经知道“保罗是谁”:他原是严格遵守律法的犹太人,后来在大马士革路上信了基督,离开犹太教,成为基督教使徒;他反对律法、传讲恩典,并建立了由外邦人组成的教会。 问题在于,这幅看似连贯的图画,很大一部分使用的都是保罗本人从未使用过的分类。 保罗从未说自己“离开犹太教,加入基督教”;从未称自己的使命为建立一种新宗教;从未称自己或收信人为“基督徒”;也从未把以色列的弥赛亚与以色列的故事分开。 Matthew Thiessen把《A Jewish Paul》第一章命名为: Making Paul Weird Again 可以译作: “让保罗重新变得奇异” “让保罗重新显得陌生” “陌生”并不表示保罗荒诞、错误或不可理解,而是承认:保罗属于第一世纪的犹太世界,而不是现代宗派、神学院或系统神学的世界。 若保罗读起来总是与现代人完全相同,或恰好支持读者早已接受的全部观念,那么遇见的可能不是历史中的保罗,而是经过现代观念重新塑造的保罗。 一、二十五年的距离已经足以产生误解 Thiessen曾以一个简单的例子解释“让保罗重新变得陌生”的必要。 他年轻时到图书馆查找资料,需要使用装满卡片的目录柜;今天的学生却习惯在网络数据库中检索。两代人之间不过相隔二十多年,年轻学生却很容易按照自己的经验想象上一代人的研究方式。 如果二十五年的距离已经足以产生误解,那么两千年的距离更是如此。 现代读者知道后来发生的历史: 耶稣运动逐渐以外邦人为主; “基督教”与“犹太教”最终成为两个不同宗教; ἐκκλησία后来成为制度化的“教会”; Χριστός逐渐像耶稣名字的一部分; 保罗书信后来被收入称为“新约”的正典; 基督教神学发展出“律法与恩典”“旧约与新约”“犹太教与基督教”等对照框架。 保罗写信时却不知道这些后来的发展。 他活在自己的时代,对尚未发生的历史毫不知情。他面对的不是“基督教应当如何与犹太教相处”,而是另一些问题: 列国之民如何归向以色列的神? 外邦男子是否必须接受割礼? 外邦人是否必须成为犹太人,才能承受亚伯拉罕的应许? 以色列的弥赛亚为什么向列国显现? 已经开始的末世如何改变现今的生活? 犹太信徒与外邦信徒如何在同...

重新遇见犹太人保罗——Matthew Thiessen《A Jewish Paul》导读与评析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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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新遇见犹太人保罗——Matthew Thiessen《A Jewish Paul》导读与评析(系列总序) 一个我们以为非常熟悉、其实可能十分陌生的保罗 在基督教讲台与神学传统中,保罗常被描绘成一个离开犹太教、摆脱妥拉,转而建立一种新宗教的人。 按照这种常见叙事,保罗原来依靠律法和行为寻求称义;在大马士革路上遇见耶稣以后,他终于认识到犹太教的失败,放弃律法,改为传讲“单凭信心”的基督教福音。 然而,这真是保罗对自己的理解吗? 保罗是否曾说:“我过去是犹太人,现在已经不是了”? 他是否认为以色列的妥拉本身就是错误? 他是否教导犹太信徒停止守安息日、行割礼和遵行祖先传统? 他对割礼的严厉警告,究竟是对所有人说的,还是特别针对外邦人? 他宣讲的福音,是一套取代犹太教的新宗教,还是以色列的弥赛亚正在把亚伯拉罕的福分带给列国的好消息? Matthew Thiessen在《A Jewish Paul: The Messiah’s Herald to the Gentiles》中提出:若要理解保罗,必须先把后来形成的“基督教对犹太教”框架暂时放下,让保罗重新回到他自己的世界。 那是一个仍然以“犹太人”和“列国之民”为基本区分的世界;一个以色列的神、亚伯拉罕的应许、妥拉、圣殿、弥赛亚和末世复活共同构成思想背景的世界。 本书的正式书名可以译作: 《一个犹太人的保罗:弥赛亚差往列国的宣告者》 或更简洁地译为: 《犹太人保罗:弥赛亚向列国的使者》 这里的重点不是发现保罗具有一点“犹太背景”,而是重新承认:保罗从未停止把自己看作犹太人。他所宣告的耶稣不是一个脱离以色列故事的普世宗教创始人,而是以色列所盼望的弥赛亚;他的外邦使命也不是废除以色列,而是宣告列国终于因以色列的弥赛亚进入亚伯拉罕应许的福分。 一、彼得早已提醒:保罗并不容易理解 《彼得后书》对保罗书信留下了一个非常诚实的评价: “他一切的信上也都是讲论这事;信中有些难明白的,那无学问、不坚固的人强解,如强解别的经书一样,就自取沉沦。” ——彼得后书3:16 “难明白”对应希腊文: δυσνόητά — dysnoēta 意思不是保罗毫无条理,而是他的书信包含一些不容易理解、容易被扭曲的内容。 如果连与保罗相距不远、共享许多犹太文化背景的早期读者都认为他的书信难懂,那么两千年后的读者更不应假定:只要从现代神学传统出发,保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