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出埃及记》不断重复「我是耶和华」？

一月 15, 2026

为什么《出埃及记》不断重复「我是耶和华」？

——名字、盟约与神对自己话语的“签名”

在阅读《出埃及记》时，细心的读者很快会注意到一个现象：
「אֲנִי יְהוָה（Ani YHWH，我是耶和华）」不断重复出现。

有时，它几乎在每一段命令、宣告或警告之后反复出现，尤其在：

出埃及记
利未记
以及与盟约律法相关的段落中

这不禁让人疑惑：
摩西真的需要一再被提醒“是谁在说话”吗？

显然不是。

一、出埃及记 6:2–3 的张力：神不是“刚刚才叫这个名字”

问题在 出埃及记 6:2–3 达到高潮：

「我是耶和华。
我向亚伯拉罕、以撒、雅各显现为El Shaddai（全能的神），
至于我的名 YHWH（耶和华），我未曾向他们显明。」

但这立刻引发一个显而易见的困惑：

创世记中，族长们多次称神为 YHWH
出埃及记 3:15，神刚刚对摩西说：

「这是我的名，直到永远」

那么，神怎么能说「我没有用 YHWH 让他们认识我」？

二、犹太传统的关键洞见：“认识名字”≠“知道发音”

拉比传统一致指出：
这里的关键不是语音或称呼，
而是经验与现实中的认识。

👉 族长们听过这个名字，
但他们没有经历这个名字所代表的拯救行动。

Ramban（纳赫马尼德）指出：

El Shaddai：
神作为应许者、保守者
YHWH：
神作为信实履约者、历史介入者

换句话说：

亚伯拉罕“认识”神为应许的神，
以色列将要“认识”神为拯救他们出埃及的神。

三、「אני יהוה」作为盟约中的“签名”

James Kugel 提供了一个极具洞察力的比喻，这是其精华。

在古代世界，没有公证系统，也没有印章文化如今日这般发达。
真正使一项宣告“生效”的，是权威者的确认。

当神说：

「אני יהוה」——我是耶和华

其功能并非重复，而是类似于：

合同底部的签名
法律文件上的确认
君王诏令上的最终盖章

意思是：

「我站在这话语背后。」
「这是正式的、不可撤回的宣告。」

因此，在利未记 18 章那样的段落中，
神在一条条诫命之后反复说「我是耶和华」，
并不是冗余，而是不断宣告：

这不是建议，这是盟约裁决。

四、摩西的沉默：一种古代“神学回应”

Kugel 指出一个极其微妙、却常被忽略的文学现象。

在上一段经文中，神对摩西说：

「你将要看见我怎样对待法老。」（出 6:1）

而摩西——什么也没说。

在现代读者看来，这只是叙事空白；
但在古代近东的对话模式中，这种沉默意义重大。

拉比传统的理解是：

沉默 ≠ 同意
沉默往往表示：尚未被完全说服

摩西听见了应许，却没有听见那句熟悉的盟约签名：
「我是耶和华」

于是，他等待。

直到出埃及记 6:2，神再次开口，以那句重量十足的话开始：

「我是耶和华。」

五、对比族长与摩西：信任与保证的差异

拉比们在此做出一个既温柔又尖锐的评价。

他们认为神在 6:3 中隐含地说：

「当我向亚伯拉罕、以撒、雅各说话时，
我不需要用『我是耶和华』来作保证。
他们信我，我也履行我的话。」

这并不是贬低摩西，
而是揭示一个属灵现实：

不同历史阶段，人对神的信任方式并不相同。

族长时代是应许的时代；
出埃及是应许兑现、信实被检验的时代。

因此，神的名字开始被反复“签署”。

六、神学总结：名字、历史与信实

当《出埃及记》不断重复「אני יהוה」，它在宣告几件事：

神不是抽象原则，而是历史中的行动者
神的话语不是空洞宣言，而是自我承担的承诺
以色列将要“认识”神，不是靠听，而是靠经历

正如出埃及记 7:5 所说：

「埃及人就要知道，我是耶和华。」

“知道”并不是认知，
而是在现实中无法否认的相遇。

结语：对今天读者的提醒

对今天的我们而言，「אני יהוה」仍然在说话。

它提醒我们：

信仰不只是神学概念
也不是单纯的宗教情感
而是对一位愿意为自己话语负责的神的信任

我们未必总能理解神的时间表，
但当祂说「我是耶和华」，
祂是在说：

“你可以把重量压在这句话上。”

这，正是出埃及信仰的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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